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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20更新

香港因慶祝回歸十年而情緒變得高漲,特別行政區作為中國國際金融中心的角色更見肯定。《指標》與香港交易所主席夏佳理(Ronald Arculli)談及有關香港令人意外的內地企業上市成就及國際發展計劃。

看來今天會是另一個700億的日子。」香港交易及結算所(香港交易所)主席夏佳理,於6月1日午餐前俯視著聯交所的地面說。這是破紀錄的年份,接著於2007年第8個最高的十個每日成交額,全日紀錄為950億,這紀錄只是於兩星期前創出。
明顯地香港交易所正在做正確的事情。當公眾對毫無生氣的債券及結構性產品絕望時,它成功地吸引了資金及流動資金,並成為今年世界第二大首次公開招股中心,只僅次於紐約。

而當香港及中國一起慶祝10年回歸,香港作為「中國的紐約」地位看似更肯定,此乃非常小部份人士於五年前有的觀點︰五週年回歸紀念時正值高失業、高通脹以及每一百個家庭當中便有一個破產。香港人將很努力才能得到由包爾斯、計葵生及黃偉權於2003年所寫「Banking in Asia」所說的「珠江三角洲的芝加哥」名譽。

只是相差五年能改變很多事情。中國政府之寶貴金融市場-上海的地位看似被貶,由於中國總理溫家寶於近月來兩次重申的評論,指香港作為中國國際金融中心的角色是「無可取代」的。十年前,此類聲音可能會被人取笑,很多人擔心香港回歸,甚至有很多人預期香港的末日將來臨,包括癈除香港的自由經濟、貨幣及生活方式。

夏佳理並不是其中一個擔憂者。「我從來沒有擔心過中國大陸。」他續說︰「回想起當1980年代開始談判時 ; 但話說回來,我的確有朋友是離開了香港的 !」

「當港督彭定康來時,我們有個非常有趣的時刻,由1992年至1997年,的確是一個充滿荊棘的年期,但我覺得香港人表現出他們的靈活性及冒險精神。」

直至2007年,交易金額創9年新高︰790億,而於1998年8月28日,香港政府結束兩星期以來大量購買證券的一天,以支撐香港股票及貨幣市場的兩面衝擊。

1998年的金融風暴實為「一國兩制」決定性考驗,若北京想干預香港,此將是最好的時機。但事實上沒有,實情是當時的財政司司長曾任權只是於他投放大量金錢入市干預市場後的半小時才知會北京。回歸前,此些決定將需要英國國務院許可。

「我有時半認真半笑話的說︰『一國兩制』有時實際上不利於香港」夏佳理說。「假設香港沒有必要的資金 [去挽救1998年的市場],[北京]將會苦腦怎樣才能幫助香港而又不違反一國兩制!]」

作為立法局議員的同時,夏佳理支持政府干預,「我是自由市場的人,但該情況應有激烈的行動,我相信政府的行動,並認為行動正確。」

內地上市
因不太擔心內地,香港交易所雄心壯志定位為中國公司上市的目的地。「在交易角度,過去十年最重要的事情是我們成功地面對內地公司及企業上市」夏佳理說。他不但指國企及「紅籌股」,而是指非內地持有人之企業能在中國營運。

他把香港交易所在中國的成功歸因於香港於內地經濟發展的參與性。很少中國以外的交易所注意到內地增長的故事,因內地公司於1993年才開始行使上市。

但香港卻深深地牽涉當中,大量公司投資於中國及大量工業轉移至內地。「我得知香港公司在內地聘請1000萬以上的工人,大部份位於珠江三角洲」夏佳理說。「這令我們比世界其他地方能對中國的發展有較佳的理解,以及信心。」

「即使今天,經過香港而走進中國內地的人們會奇怪︰他們怎能應付這『不可思議的東方人』呢﹖」他模仿著英國殖民的語氣說。

一個國家 兩種金融體制
夏佳理說,中國大陸和香港股市的工作方式差異正在迅速收窄,中國工商銀行去年在H股和A股市場雙重上市加快了兩者的融合。

很多人把上海和深圳看作競爭對手,但夏佳理並不這樣看。「我們與他們組成了兩個高層次的工作小組,經常交換意見。」

「人們問我,『公司目前只在A股市場上市,但不在H股市場上市,你怎麼看﹖』我說,選擇總是由公司作出的,而不是由交易所作出的。」

夏佳理警告,不要低估了中國的交易所。「他們發展得很快,他們很聰明,很努力,而且很果斷。我們認為,我們與他們是互補的,上海和深圳越快成為國際平台,對大家就越有好處。」

中國工商銀行在上海和香港雙重上市,是2006年全球最大的首次招股,總共融資216億美元。這次招股突顯了兩個交易所之間的一些有趣的差距。

「我們真的要坐下來一步一步地觀察每一個差距,分析差距在哪兒,如何彌合。」夏佳理談到中國工商銀行招股的問題時表示。在很多情況下,差距正在縮窄,存在的似乎只是行政上的問題。

其中一個癥結是工作時間,上海交易所9時30分開市,香港聯交所在上午10時開市。夏佳理說,雙方都不願意改變。

「還有就是暫停交易問題。30年前在香港,如果一個公司受謠言困擾,我們會將它停牌,並對它提出質詢。現在我們成熟了,先提出問題然後再停牌---但在中國大陸,即使在中國工商銀行這樣的層次,仍然是先停牌再提問。」

不過,夏佳理指出,中國市場最近已採用與香港聯交所很相似的停牌程序。

另一不同是首次招股的市場推銷方式,在中國,上海股票交易所在自己的網頁上發表招股計劃書。「我們在香港不能這樣做,因為在法律上,這是一種拉客方式,把文件發表的人要負責任,」夏佳理說。

「香港聯交所目前正在研究「網上」招股書的概念,這個主意是由重要的首次招股律師Teresa Ko提出的。她是證監會上市委員會成員,她估計,為了印刷去年7至9月香港15個主要首次招股公司的招股計劃書,約15,600棵樹被砍掉。網上招股書早點出現,將可以令投資者有更多時間來消化其內容,而又能節約大量的紙張和墨水。

但這些事情要花時間。交易所的改革不是一夜之間可以實現的---例如,我們在討論股票單位---「手」的問題,這是香港特有的。

夏佳理暗示,「手」的計算方法在世界上可能不再合適,因為美國投資者買賣1,000股或50,000股都支付10美元的費用。「有些人認為我們香港不應有『手』這種單位。這是市場的怪癖,可能與舊時的經紀有關。」

但「手」是否應取消呢﹖「我不知道,」夏佳理說,「香港有一個特點,就是無論在甚麼時候,當我們研究一件新事物,或一種新想法時,都要進行很多諮詢。有些人認為這是好事,但其他人則不這樣看。」

走出去
香港聯交所過去10年一直在中國尋求合作,現在開始關注亞洲其他地區了。「我們希望把自己定位為亞洲時區的金融中心,」夏佳理說。越南、韓國、俄羅斯、哈薩克、南韓和台灣都在討論中,儘管對台灣,我們要非常低調---他們很嚴密地保衛自己的潛在發行人地位,」他說。

管理團隊花了很多時間在中國以外地區遊歷,夏佳理說,而在某某當主席的時候,關注焦點是中國大陸。

「無視中國大陸,是很愚蠢的,」他說。「另一方面,我們不應放過亞洲的其他機會。」

「為了這個目的,香港聯交所應成為真正的國際性交易所。我們看看美洲的情況,他們有芝加哥、聖保羅、紐約、墨西哥城,這些城市的交易所本身都很不錯,但它們當中,只有紐約是國際金融中心。歐洲的情況也一樣,倫敦、巴黎、法蘭克福、馬德理,米蘭和蘇黎世,其中只有倫敦是國際金融中心。」
「那麼在亞洲,我們希望看到香港是亞洲時區的國際金融中心,」他停頓了一下,又把香港稱為「亞洲的紐約」-----這種吹噓似乎不大適合這位謙遜的紳士,但話中顯示了企圖心。
聯交所發表了一項新的指引,向可能的股票發行者告知香港聯交所和證監會對上市公司的期望。「這是對海外一些公司的回應,它們認為一個公司要知道如何在香港上市,是一件
冗長乏味,令人厭煩的事情,就像拔牙一樣,」夏佳理說。
夏佳理希望這項工作將打破這種觀念,即香港只是香港、中國大陸、開曼群島和百慕達群島四地的公司上市之地。
「自從我出任主席以後,我們有了澳洲公司、馬來西亞公司,我們不把所有雞蛋都放到一隻籃子裡。」

未開發的創業板
夏佳理指出,香港創業板正處於十字路口,是需要改革的時候了。

「如果走回頭路,我們可能會就是否應該引進創業板,進行一場冗長的辯論,」他表示。創業板是為那些未能達到主板上市標準的公司而設的,令它們有機會在公眾市場籌集資金,幫助它們建立和發展,最終轉到主板上市。

「但第二板通常都不成功,香港創業板也不例外,」他說。

這並不是說創業板已失敗了----有300多個公司在此上市,「因此有一段時間,人們覺得它是一個有用的平台。」但它的時候到了。夏佳理指出,計劃是將主板和創業板公司的承諾轉到一本共同的書上,令創業板公司順利地向主板轉移。香港聯交所希望在2008年實現此計劃。

夏佳理說,香港聯交所將不會按照倫敦創業板市場(AIM)的模式。「很明顯,如果你看到倫敦創業板聲譽綽著時,你會說,『是的,我們要像倫敦創業板一樣!』但如果你以監管者的角度來看問題的話-----證監會行政總裁韋奕禮有關於倫敦的豐富經驗,我敢肯定,他的間諜會告訴他,倫敦創業板並不總是那麼稱心如意。」

夏佳理說,甚至有人私下說,倫敦創業板本身可能要收縮。但是香港創業板目前的困難狀況是否令嶄露頭角的公司更難加入呢?「不會,現在公司已很有智慧,因為它們聘請的顧問都很國際化。香港甚至有人提出收取一定的費用,確保你的公司能在創業板上市。」

夏佳理說,香港聯交所將發表一個諮詢文件,「我們將看一下各方反應,發行者本身將會有自己的看法,他們可能會需要一個替代品。」

對創業板市場要提高警覺的主要原因之一,是香港散戶投資者佔的比例很大。這種狀況決定了市場的監管方式。

「美國是信息披露式,倫敦則有兩個極端,主板(規則式)和創業板(信息披露式),而我們取其中間,既要信息披露式也要規則式,要有高透明度和可說明性。」

夏佳理再次稱讚香港的投資者很有悟性。「我出任過很多家上市公司的董事,有些投資者提出很尖銳的問題。他們中很多人都是長期出席者或退休人員,他們有的是時間。」事實上,在香港,投資是這個城市的組成部分。他表示,「如果今天上午股市升了,中午就設法到飯店訂位吃一頓,」他開玩笑說。

夏佳理本人也處於城市的心臟。他曾在被他稱為「金融界少林訓練學校」的新鴻基證券工作。從1988年至2000年期間曾任立法局議員,最近曾任香港另一大機構---香港賽馬會的主席。

當他被問到,若把交易所和賽馬場拿來比較,他是否感到不高興,夏佳理笑著說,「不會,我喜歡馬。」

「交易所和賽馬場的區別是,你不會僅為博一笑而到交易所訪問一整天。它顯然是嚴肅的生意,」他說。「另外,人們會拿出5萬元來買股票,但不會拿5萬元賭馬,他們只會拿50元賭馬。」

但這兩個機構有相似之處,除了都分享香港人的熱情投入外,「我們都同時是監管者和營運者,」夏佳理指出,「我們監管發行商,但我們本身也在金融市場上營運。馬會也是監管者和賽馬、下注、賭波和彩票的營運者。兩者在自己的領域都非常成功,在國際上享有巨大聲望,」他說。

但夏佳理認為,馬會通往成功之路平靜得多,而聯交所去年經歷了不少改革和變遷。變遷包括合併、公司化改制、崩盤、向中國開放、工行在A股和 H股市場同時上市,還包括國際推動和即將進行的創業板改革。這些變遷將會導致在交易所上市的公司數目增加一倍以上,並令香港在倫敦的全球金融中心指數中,僅次於倫敦、紐約。

香港要超越這兩個巨擎,仍有很長的路要走,香港的商業和金融文化將有助於它提升國際地位。

「在70年代的全盛時期,會有推銷員在早上7時跑去中環市場,向我們的佣人取購物訂單,這是幾乎全香港人共同擁有的文化,」他說。